那天应该是下了雨。
他跟弟弟走在路上，手牵着手，忽然下起了雨。
也许不是很大，但他记不清了。
他们牵着手准备过马路，忽然弟弟撇开他的手，往前跑。
这时候，一辆闯红灯的车撞上了弟弟的身躯。
弟弟躺在地上动也不动。
耳边的声音很吵，雨好像停了，又好像没停。
他忘了手中湿湿的触感，是血还是雨水。
他记不清了，他只知道弟弟死了。
弟弟死了。
※
今天，那位陌生男人也来看他。
从头到尾，只有他来看过他而已。
少年并不认识那位男人，可是男人很照顾他，常帮他打点生活上的一切。
「今天有想起什麽吗？」
通常，男人来看他的时候会问这句话。
不过，连他自己都不清楚回答了什麽。
弟弟死的那天，好像下了雨，又好像没下雨。
「除了这个，你还有想起关於弟弟的事吗？」男人又问。
弟弟他……小我两岁，很喜欢待在我身边。
我们感情很好，几乎每天都会一起行动。
「这样啊，还有呢？」
我弟弟个性很活泼，朋友也很多。
对了……你是谁？
「……我算是你弟弟的朋友吧。」
噢，原来我弟弟有那麽大的朋友吗？他从来没有跟我提过。
「也许他有跟你说过，但你忘了。来，继续聊刚才的话题吧。」
弟弟跟我不同，他人缘很好，很多人都喜欢他。
我也喜欢他。
「嗯，他有跟我说过，他也很喜欢他哥哥哦。」
听到这话，少年笑了，笑容很甜。
一开始，我以为我对弟弟只是普通的兄弟之情，後来才发现好像不一样。
当我看到他跟别的女生走在一起，我会不开心。
我会吃醋。
我不喜欢他背着我交女朋友。
「他没有交过任何女朋友。」
这也是我弟弟跟你说的吗？
「是啊，他什麽都跟我说，所以我知道他从没喜欢过任何女生。」
可是，就算这样，我也知道自己是不正常的。
我不能用爱情的角度去看待弟弟。
他是我弟弟，我们是有血缘关系的。
男人沉默不语。少年继续陈述回忆。
不过，我还是忍不住对他告白了。
我跟他说我喜欢他，但不是兄弟的喜欢。
我哭着对他告白，希望他接受我，又希望他能明白地拒绝我。
「然後呢？」
最後弟弟竟然接受我的告白。
我知道他人很好，心地很善良，所以也不愿伤我的心吧。
一定是这样。
「如果只是这样，他不可能还会跟你上床。」
这……弟弟连这也跟你说了吗？
少年有点惊讶，但随即又缓和下来。
我们的第一次，是在弟弟半推半就的情况下发生的。
也许他没那麽开心。
不过後来我们又发生几次关系。
我们瞒着爸妈，进行这种违背道德的性爱。
弟弟他应该很痛苦吧，为了配合我，还要欺骗他最爱的爸妈。
「他也知道你的痛苦。」
不，我的痛苦算不了什麽，全部都是自私造成的後果。
後来，我们的关系被爸妈发现了。
爸妈很生气，甚至毒打了我们一顿。
但为了和弟弟在一起，我带他逃离家里。
这就是所谓的私奔吧。
少年苦笑，眼神满是凄楚。
我们换过一个又一个居住的地方，没有固定的家。
我知道爸妈一直在找我们，我也知道弟弟在我身边不快乐。
所以，他生日那天，我带他出来走走，想让他开心点。
结果他出车祸死了……
病房内安静了一会儿，男人首先开口打破沉默。
「他怎麽出车祸死的？」
这句问话很残忍，却逼少年不得不正视自己的回忆。
那天，我牵着他的手过马路时，他突然往前跑，一辆闯红灯的车就这麽撞上他了。
少年开始哭泣。
「他为什麽会往前跑？」男人又残忍的问，同时也抱住少年颤抖不已的身体。
为什麽……？
弟弟为什麽会突然往前跑……
好像是……好像是……
我想起来了！
那时候一直不肯原谅我们的爸妈，就站在对面。
弟弟看到了，就开始往前跑，想跑到爸妈面前。
我知道，他一直很想从我身边逃开，逃回爸妈那里。
是我害的，是我在爸妈面前害死弟弟的。
是我害的……
说着，少年又开始激动起来，男人连忙安抚他的情绪。这种情景，几乎每天都会上演，少年自己却记不得。
每天，对他来说都像是车祸过後的第一天。
当意识稍微清醒时，他可以感受到外在的环境变化，但大部分的时间他选择躲在回忆里。
纵使外边的季节更迭，在少年心中的时间早已停留。
当少年冷静下来，又开口问了一句话，让男人沉默了好久。
你是我弟弟的朋友，那你应该见过我爸妈吧？
他们……现在还好吗？
「他们……在五年前已经去世了。」男人撇过头，不忍瞧见少年眼中的悲伤。
这样啊……
爸妈死了，弟弟也死了，这世上真的只剩我一人了……
「哥，我没死，我还活得好好的。」这时，男人又抱住少年，也开始变得激动，眼中闪着泪光。
「我求求你，好好的看我！我还活着！」
无奈，怀中的人却好像没了感情的洋娃娃，没有回答。
「不要活在回忆里了……不要再用回忆惩罚自己了……算我求你……」
男人哭了起来，少年依旧无动於衷。
明明怀中人的体温是温暖的，心却是冰冷的。
少年冰冷的像是这世上只剩他一人活着。